广东福彩网

協奏敘事下的梨園景觀

作者:未知

  “戲曲”是當今藝術創作中比較熱門的題材和元素,但大多數創作者都是將其作為現象或精神來進行表現,這屬于第三人稱角度。作曲家賈達群先生創作的大型民族器樂協奏套曲《梨園》則別開生面,采用第一人稱角度,即通過一種更具直接性、全動性的敘事手法表現戲曲中的“人”——梨園子弟——來彰顯戲曲之博大精深和表達作曲家的人文關懷。這部作品應上海民族樂團委約而作,由華人指揮家葉聰攜上海民族樂團于2019年12月14日晚在上音歌劇院首演,取得了轟動效應,好評如潮。
  《梨園》由四部既可連綴亦可獨立的作品組成,即《序曲·梨園鼓韻》《隨想曲·梨園竹調》《即興曲·梨園弦詩》和《狂想曲·梨園腔魂》。這部作品從不同維度對“梨園子弟”進行表現,其中《序曲·梨園鼓韻》側重“寫生”,即描繪川劇藝人在表演時的生態;《隨想曲·梨園竹調》側重“寫境”,即展現昆曲藝人所塑造出來的瑰麗意境;《即興曲·梨園弦詩》側重“寫心”,即刻畫京劇藝人和作曲家本人的心靈世界;《狂想曲·梨園腔魂》則側重“寫情”,即抒發秦腔藝人對黃土高原的熾烈情感。梨園人物群體以角色化的方式被置入音樂語言之中,并與其生成的意象共同構成作品的“梨園世界”。同時作曲家以主體的身份自由進出“梨園世界”,于是形成“梨園角色”與作曲家“主體角色”之間的對話、切換和嬗變等。角色身份的清晰與模糊,梨園世界的封閉與開放,在這部作品中得到了極為高明的藝術處理。采用協奏形式來表達梨園主題是極為妥帖的做法,因為協奏對于角色的塑造較之于其他形式更具優勢,下面從協奏敘事與梨園景觀兩個方面展開論述。
  一、協奏敘事
  “協奏曲”在西方音樂體裁中占據十分重要的地位,根據演奏形式的不同,可分成獨奏協奏曲、重奏協奏曲(大協奏曲)以及樂隊協奏曲等形式。“協奏套曲是作曲家賈達群創立的一種大型作品體裁,其定義為:一、套曲中包含數首為不同獨奏樂器而作的協奏類樂曲;二、套曲中的數首協奏類作品具有統一的音樂主旨;三、套曲內每一首協奏類樂曲既可單獨演奏,也可集合演奏;作為一個大型的集合作品,其作品結構應符合傳統曲式中奏鳴套曲曲式的基本規范。”《梨園》融多種協奏形式于一體,即同時并存獨奏與樂隊、重奏與樂隊、獨奏與重奏以及樂隊協奏等多種協奏形式。如《序曲·梨園鼓韻》中的獨奏打擊樂與樂隊、獨奏打擊樂與川劇鑼鼓(六人)、川劇鑼鼓與樂隊以及樂隊協奏等;《隨想曲·梨園竹調》中的獨奏竹笛與樂隊、獨奏竹笛與笛笙群以及樂隊協奏等;《即興曲·梨園弦詩》中的獨奏二胡與樂隊、京劇三大件(京胡、京二胡和月琴)與樂隊、獨奏二胡與京劇三大件以及樂隊協奏等;《狂想曲·梨園腔魂》中的獨奏嗩吶與樂隊、獨奏嗩吶與嗩吶群以及樂隊協奏等。多重協奏敘事模式生成出了極其豐富、多元和瑰麗的梨園景觀,令人應接不暇。對這部作品之協奏敘事的分析可從三個方面進行,即結構、材料和程式。
  (一)結構
  賈達群先生既是“結構對位”的提出者,更是踐行者,《梨園》這部作品就集中體現了“結構對位”的理念。復雜的結構對位將導致兩種結果,一是結構的多重性,二是結構的多維性。在這部作品中,前者由不同引領事件來制造,后者則由時空綜合控制來實現。
  1.結構的多重性
  《序曲·梨園鼓韻》“用川劇鑼鼓經作為節奏素材,以黃金分割比例為作品的結構邏輯,將獨奏打擊樂、川劇鑼鼓以及民族樂隊中的吹拉彈三組進行了音響色彩上的理性安排和分布,由此形成了奏鳴、回旋、變奏等多重結構的對位”。其結構引領事件有:獨奏打擊樂、川劇鑼鼓、邦笛與嗩吶的高腔主題、曲笛的昆腔主題、彈撥樂的彈戲主題、弦樂的胡琴主題、云鑼的燈調主題以及戲曲外的現代音樂素材等。其中獨奏打擊樂的宏觀結構具有三部性,呈示部與再現部為鼓樂,由各種鼓類打擊樂(板鼓、堂鼓、排鼓、中國大鼓以及鈴鼓等)領奏,其他類型的打擊樂點綴;中部為鑼樂,即由云鑼、十面鑼和大鑼領奏。微觀結構則體現出了線性展衍和拼貼切換共存的特點,由此生成出了時間上的蒙太奇效果。川劇鑼鼓以固定形態貫穿在整部作品之中,只是在不同的結構位置有做切片處理而已,因此其結構具有線性的特征。事實上,川劇鑼鼓與獨奏打擊樂形成了復線狀態,二者時分時合,共同引領協奏的敘事。同時,川劇五大聲腔被設計成主題由不同的樂器來演奏,每種聲腔的主題又各自派生出了主題群,并形成了“連環套”的結構模式。另外,作曲家還從音響形態的角度對作品進行結構設計,使之體現出奏鳴曲式的特點,即“引子—呈示部—插部—再現部—尾聲”,并且尾聲還采用了奏鳴曲式慣常使用的第二展開部寫法,將音樂結束在輝煌的高潮之中。
  《隨想曲·梨園竹調》的結構引領事件有:獨奏竹笛、笛笙群、木魚、弦樂昆曲主題、彈撥樂昆曲主題以及現代音樂素材等。獨奏竹笛為意識流結構,在音效、念白模擬、昆曲碎片化旋律以及炫技性旋律之間自由切換;笛笙群所奏的昆曲旋律具有結構塑造性,它主要存在于全奏之中,具有回旋結構的特征;木魚以固定音型點綴的方式參與結構塑造,形成了主導動機的結構模式;弦樂與彈撥樂所奏的昆曲主題,是全曲的兩個主要主題,二者交替發展,形成了兩個嵌套的三分性結構;現代音樂素材或縱或橫地被嫁接在戲曲材料之上,也形成了復雜的結構狀態。
  《即興曲·梨園弦詩》的結構“是兩種天然結構態——鏡像結構(非完全對稱的音響安排)和三分性結構(長度不完全對等的曲體)的結合”。其引領事件有:獨奏二胡、京劇三大件、樂隊呈現的多個京劇主題以及作曲家表達內心世界的現代主題等。其中獨奏二胡的結構具有意識流與變奏相疊加的線性結構特征;京劇三大件為固定材料切片貫穿,具有回旋結構特征:京劇主題為變奏結構;心理主題則為自由結構。
  《狂想曲·梨園腔魂》作為最后一部作品,“作曲家用類似奏鳴曲式的結構將秦腔音樂中的素材進行了選擇、凝練和再造,使其特點和風格更為集中、鮮明;同時,龐大的曲體形式和多重的結構對位也恰當并得體地為這部套曲的總體結構劃上了圓滿的句號”。這首作品的曲體結構具有奏鳴回旋曲式的特征,其中主部主題與副部主題的呈示由獨奏嗩吶承擔,后經樂隊的發展形成了龐大的呈示部與再現部。中間的插部材料主要從主副部主題中化出,但情緒、色調、風格以及音響形態都與前后兩個部分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因此,在宏觀維度里存在著三分性結構與線性結構的對位狀態,其中前者由樂隊引領,后者由獨奏嗩吶引領。   以上只是從樂器形式和主題材料的角度來探討《梨園》的結構對位現象,由此便窺見到了其多重結構的復雜面貌。如果深入內部,從中觀或微觀層面進行分析,將顯現出更加復雜的多重結構狀態。 2.結構的多維性 除了多重結構設計之外,作曲家還對結構做了復雜的多維控制,即音高材料結構化、節奏材料結構化、主題材料結構化、織體材料結構化、音色材料結構化以及音響形態結構化等。多維結構態是通過時空綜合控制來實現的,即對不同維度的材料自身以及相互之間進行時空布局,由此制造結構之跨維度的復雜關系。
  (二)材料
  《梨園》在材料設計方面同樣顯示出了極高的功力,完美實現了材料之同源性與多態性的辯證統一。材料的同源性是指作品中諸多材料都擁有相同的母體,該母體材料通過形態相關、音高相關以及節奏相關等方式派生出多個子材料,由此形成材料群。材料的多態性是指各派生材料或新材料在形態、情緒、色調、風格、音響以及聲部形式等方面具有不同的特征,由此形成對比效果。
  《序曲·梨園鼓韻》中材料的同源性在川劇鑼鼓材料和高腔主題材料中有集中的體現。其中川劇鑼鼓材料直接根據傳統的川劇鑼鼓經設計而成,在全曲中基本以固定的形態呈現,因此具有高度的同源性;高腔主題首次由嗩吶在全奏中呈現出來,后面主要以形態相關(輪廓相似)的方式進行派生,得出了多個子材料,并分別由不同的樂器和聲部形式(旋律或織體)呈現。雖然還存在大量看似無關的材料,但只要將同源的論域放大,仍然能找出其內在的關聯。如昆腔主題、胡琴主題、彈戲主題和燈調主題,它們與高腔主題的共同源頭便是川劇聲腔(見譜例①)。
  《隨想曲·梨園竹調》中存在一個具有昆曲符號性的核心音調,該音調派生出了多個子材料,并在情緒、音色和聲部形式方面進行變異。同時還彌漫著大量的非昆曲材料(現代風格居多),這些材料為閃現的昆曲音調制造了現代的語境(見譜例②)。
  《即興曲·梨園弦詩》由兩個京劇主題結構而成,一是獨奏二胡開門見山地奏出的主題動機;二是京劇三大件奏出的京劇文場程式化音樂。全曲幾乎所有的主題性材料都由這兩個主題派生而來,而這兩個主題又有一個共同源頭——京劇音樂。因此,材料的同源性在這部作品中發揮到了極致。同時,通過多樣化的變異和加入大量的非主題材料,使得其多態性也得到了淋漓盡致地體現(見譜例③)。
  《狂想曲·梨園腔魂》也包含兩個主題動機,二者的初始呈示以對位的方式出現(獨奏嗩吶與中低音弦樂),并位于樂曲的開始,后面的大部分主題材料都源于這兩個動機。同時,還加入了大量秦腔外的陜北音樂素材,如花兒、信天游和安塞腰鼓等,這些素材與秦腔擁有共同的源頭——陜北音樂。材料多態性的實現方式與前面幾首相似,也是通過派生變異和加入非主題材料來制造的(見譜例④)。
  (三)程式
  程式是藝術形式成熟化的標志,戲曲如此,協奏曲亦如此。《梨園》這部作品在處理協奏敘事時很好地體現了程式性。具體體現在以下三個層面:
  1.戲曲程式
  戲曲是將程式性發揮到極致的藝術門類,其劇本寫作、唱作念打、伴奏音樂、服飾妝容以及道具布景等,各個方面都有整套的程式。《梨園》的四個樂章分別表現不同的戲曲,其中《序曲·梨園鼓韻》主要由川劇鑼鼓所承擔的川劇武場來引領川劇的程式性;《隨想曲·梨園竹調》主要由獨奏竹笛模擬昆曲旦角來引領昆曲的程式性;《即興曲·梨園弦詩》主要由京劇三大件所奏的京劇文場來引領京劇的程式性;《狂想曲·梨園腔魂》則主要由獨奏嗩吶模擬秦腔花臉來引領秦腔的程式性。
  2.協奏程式
  協奏的程式主要體現在兩個方面,一是多重協奏模式并存(獨奏協奏、重奏協奏和樂隊協奏);二是華彩的使用(獨奏華彩和重奏華彩)。
  《序曲·梨園鼓韻》的協奏模式有三種:一是獨奏打擊樂與樂隊所構成的獨奏協奏:二是川劇鑼鼓與樂隊所構成的重奏協奏:三是樂隊協奏。華彩形式也有三種:一是獨奏打擊樂華彩;二是川劇鑼鼓華彩;三是獨奏打擊樂與川劇鑼鼓對位華彩。
  《隨想曲·梨園竹調》的協奏模式有兩種:一是獨奏竹笛與樂隊所構成的獨奏協奏;二是樂隊協奏。華彩主要由獨奏竹笛承擔。
  《即興曲·梨園弦詩》的協奏模式有三種:一是獨奏二胡與樂隊所構成的獨奏協奏;二是京劇三大件與樂隊所構成的重奏協奏;三是樂隊協奏。華彩形式也有三種;一是獨奏二胡華彩;二是京劇三大件華彩;三是獨奏二胡與京劇三大件對位華彩。
  《狂想曲·梨園腔魂》的協奏模式有兩種:一是獨奏嗩吶與樂隊所構成的獨奏協奏;二是樂隊協奏。華彩則主要由獨奏嗩吶承擔。
  3.套曲程式
  《梨園》既然采用協奏套曲之體裁自然就會遵循套曲的程式,首先是使用奏鳴套曲的四樂章格式,四個樂章分別為快板奏鳴曲式、慢板回旋曲式、行板變奏曲式、快板奏鳴回旋曲式。其次是體現序曲的熱烈歡快,隨想曲的行云流水,即興曲的自由抒發,狂想曲的豪邁奔放。
  二、梨園景觀
  《梨園》之協奏敘事的目的是展現瑰麗多姿的梨園景觀,這些景觀主要分成兩類,即角色和意象。通過蔚為壯觀的梨園景觀不但塑造出了博大精深的戲曲世界,而且表達了作曲家對戲曲文化和戲曲外文化的人文關懷和哲學思考。
  (一)角色
  《梨園》音樂語言中的角色既有人物方面的,也有非人物方面的。根據存在維度的不同,可分成兩種類型,一是主題內角色,主要是人物,包含客體角色(戲曲中的生旦凈末丑和伴奏樂師)與主體角色(作曲家)兩種:二是主題外角色,主要是音樂素材,包含泛民族素材和泛世界素材(現代音樂)兩種。
  具體來講,《序曲·梨園鼓韻》中的角色主要有:川劇鑼鼓師、川劇全部行當和中國民族打擊樂;《隨想曲·梨園竹調》中的角色主要有:昆曲旦角、昆曲笛師和現代音樂素材;《即興曲·梨園弦詩》中的角色主要有:作曲家主體、京劇全部行當、京劇文場樂師、邪惡勢力以及苦難眾生等;《狂想曲·梨園腔魂》中的主要角色有:秦腔花臉、秦腔嗩吶、安塞腰鼓以及現代音樂素材等。
  (二)意象
  作曲家在《梨園》中制造出了極其豐富、多維和生動的意象,可將其分成四種類型:一是戲曲意象,包含《序曲·梨園鼓韻》中的川劇意象群、《隨想曲·梨園竹調》中的昆曲意象群、《即興曲·梨園弦詩》中的京劇意象群和《狂想曲·梨園腔魂》中的秦腔意象群;二是地域意象,包括《序曲·梨園鼓韻》中的巴蜀意象群、《隨想曲·梨園竹調》中的江南意象群、《即興曲·梨園弦詩》中的中原意象群和《狂想曲·梨園腔魂》中的西北意象群:三是文化意象,包括《序曲·梨園鼓韻》和《狂想曲·梨園腔魂》中的俗文化意象群、《隨想曲·梨園竹調》和《即興曲·梨園弦詩》中的雅文化意象群以及充斥于四個樂章中的現代文化意象群;四是心理意象,主要是喜劇意象、悲劇意象、諷刺意象、“笑”意象和“痛”意象等,這些意象主要存在于《即興曲·梨園弦詩》中。
  綜上所述,大型民族器樂套曲《梨園》是一部宏大而深刻的民族器樂作品,其創作精神具有劃時代的意義,堪稱“民樂界的《春之祭》”。它采用民樂之形式,訴說民族之語言,表達交響之理念。集民族性、世界性、學術性、可聽性和經典性于一體,博大精深,雅俗共賞。誠如作曲家所言:“期冀通過這部作品的創作,滿載梨園豐厚學養,融入世界萬方智性。”
  郭三剛 上海音樂學院2018級博士研究生
  (責任編輯 張萌)
轉載注明來源:http://588tuan.com/7/view-15254782.htm

服務推薦

? 吉林体彩网-Home 吉林福彩网-广东福彩网 湖北体彩网-推荐 湖北福彩网-官网 江西体彩网-欢迎您 江西福彩网-安全购彩 安徽体彩网-Welcome 安徽福彩网-Home 天津体彩网-广东福彩网 天津福彩网-推荐